孤独症谱系理论:脑科学视域下器乐训练对孤独症儿童治疗的启示

发布时间:2024-04-24 分类:自闭症论文 浏览量:32

孤独症谱系理论:脑科学视域下器乐训练对孤独症儿童治疗的启示插图-西米明天

来 源:教育生物学杂志2022年1月第10卷第1期

作 者:栾天池1,周鹏雁2,黄静怡2,黄剑敏2

1.哈尔滨音乐学院艺术学系(中国哈尔滨150028);

2.豫章师范学院音乐舞蹈系(中国南昌330036)

[摘要]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证明,孤独症是一种基于神经系统的疾病,人脑的神经生理功能紊乱导致了孤独症的各种社交、认知与感觉运动等障碍问题。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器乐训练可以对个体的大脑神经系统重塑产生积极影响,加强并完善微观的神经纤维功能性连接与宏观的功能表现,使大脑的多个功能区及神经网络得到进一步发展。这些研究成果对于孤独症儿童的治疗具有重要的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对孤独症儿童大脑结构的异常发育与器乐训练所能诱发的神经可塑性分析发现,器乐训练与基于乐器的音乐治疗方法可充分应用于孤独症儿童的治疗过程,以基于脑、适于脑、改善脑的治疗理念促进孤独症儿童的康复进程,从根源干预和缓解孤独症儿童各项障碍问题。

[关键词]脑科学;器乐训练;音乐治疗;孤独症儿童;社交障碍

孤独症谱系障碍(autismspectrumdisorder, ASD)是一组有神经基础的广泛性发展障碍(pervasivedevelopmentaldisorders,PDD),包括孤独症(autism)、阿斯伯格综合征(Aspergersyndrome)、雷特综合征(Rettsyndrome)、儿童瓦解性精神障碍(childhooddisintegrativedisorder)、广泛性发育障碍未注明型(pervasivedevelopmentaldisordernototherwisespecified,PDD-NOS)等亚类。各亚类在症状的严重程度上位于从轻到重的连续谱上,孤独症处于最严重的一端[1],其特征是社会交往与持续沟通、互动障碍,以及兴趣狭隘或刻板行为模式。

尽管目前孤独症的病因仍不清楚,但基于解剖学及神经生理学的大量研究表明,孤独症是一种基于神经系统的疾病,人脑的神经生理功能紊乱导致了孤独症的各种社交、认知与感觉、运动等障碍[2-5]。的确,人脑的结构决定功能,而行为则是人脑功能的外在表现。因此,孤独症儿童在婴幼儿时期可能存在多种脑结构发育异常,而脑结构发育的异常则会影响各脑区之间的功能性连接,从而引起孤独症儿童语言或非语言及行为障碍[6]。Piven等[7]提出的发育框架理论表明,孤独症儿童早期会出现神经元的急速增殖,从而引起大脑皮层表面积的不均及过度扩张,进而导致视觉感知与视觉注意能力的发育缺陷,继而影响后续人脑的整体发育进程。其中,皮质的过度增长会导致大脑正常神经通路的建立,致使孤独症儿童出现社交能力的缺陷。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者认为,早期积极的环境刺激与生活体验有助于改善孤独症儿童神经通路的非典型发育,这正符合大脑可塑性的相关原理,而由于音乐的特性致使音乐刺激与音乐体验可以成为极为有效的治疗及干预手段。

音乐治疗是利用音乐刺激和音乐体验的各种形式,设计、策划和选择多维的治疗方案,实现对患者的帮助和干预,包括治疗、调节、教育和训练等方式的综合性过程[8]。研究者[9]发现,在音乐临界期内,儿童对音乐都有很好的反应能力,音乐教育活动能成为有效改善身心功能、协调身心健康、纠正儿童不良行为的方法,因此这个时期有效的音乐治疗有着独特的训练意义与治疗价值。研究者通过实证研究论证,音乐治疗法可以改善孤独症儿童的社交能力[10-12]、注意力与理解力[13-14]、行为能力[15]、语言能力[16-17]等。其中,音乐技能法是再创造式音乐治疗(recreativemusictherapy)中常用的方法之一,是一种以音乐技能学习(即以器乐训练为媒介)的治疗形式。音乐治疗师认为,通过器乐训练对音乐技能的学习可以使患者获得成就感、增强学习动机、建立自信,最终克服自身的生理或心理障碍恢复心理健康。事实上,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器乐训练可基于神经可塑性改善人脑的结构与功能,从而完善认知能力[18]、情绪调节能力[19]、社会交往能力[20]等生理功能。这些研究成果揭示了器乐训练作为常用的音乐治疗方法之一,其意义与影响远深于治疗师以往的认知。

鉴于此,本文从孤独症儿童的大脑神经机制入手,厘清其大脑结构的异常发育状况。其后,根据器乐训练对大脑结构的可塑性原理,探究其可对孤独症儿童社会交往障碍治疗所产生的积极影响,进而从脑科学视角论证音乐治疗中合理增设器乐训练环节对孤独症儿童的重要作用,为基于器乐训练的治疗手段提供科学的理论基础。最后,本文将对器乐训练在孤独症儿童康复过程中的应用价值进行展望,以推动孤独症儿童音乐治疗领域的发展。

1孤独症儿童的神经异常发育分析

1.1孤独症儿童早期的神经通路发育异常

遗传学研究[21]表明,孤独症病理起始于胎儿发育的中期,涉及大脑皮层的兴奋性神经元发育异常。该领域的研究表明,孤独症的明确症状发生在胎儿出生后的1~2年。当孤独症的行为症状首次出现时,检测大脑半球间的连通性对于预测病情的发展尤为重要[22]。

运用弥散张量成像(diffusiontensorimaging,DTI)技术,研究者[23]发现,婴幼儿时期的孤独症患儿表现出胼胝体(corpuscallosum)各向异性异常增加。几乎所有的对于儿童、青少年及成人的孤独症研究均表明,孤独症患者的胼胝体各向异性相比于正常人普遍偏低[24]。这正与Tanaka等[19]的研究结论相吻合,即胼胝体各向异性的分数会在儿童2~4岁时从异常高数值过渡到异常低的数值。以上研究结论与孤独症早期发育框架观点一致,即孤独症的产生源于人脑早期神经元数量的急速增加,从而导致胼胝体纤维束的过度生长,随后伴随着神经元、轴突、树突生长的停滞阻碍了各脑区通路的建立,致使脑功能受损并外化表现出语言、感知运动、注意力以及社交等障碍问题。

Li等[25]研究发现,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年内视觉皮层快速发育。而具有孤独症倾向的婴儿则出现更为迅速的扩张[26],这可能直接导致了孤独症婴儿在此阶段表现出的感觉运动与视觉定向缺陷,也阻碍了大脑后续的一系列发育进程。因为,人脑对于客观刺激需要进行整合式的加工从而更好地处理外界信息以应对环境变化,这就需要各脑区之间建立充分的神经通路,从而增进信息传递的效率。对于正常儿童而言,大脑的发育会遵循基因序列的程序逐步成长,并随着感知觉与认知经验的积累不断优化各脑区之间的功能连接,即部分无用的神经突触被修剪而常用的则被加强,继而使大脑各皮层趋向特异化发展。然而,一旦发育中出现了感觉运动、视感知觉等脑结构与功能的缺陷,则会阻碍大脑神经元的功能性连接发育进程,并降低大脑无用神经突触的修剪进程,这将直接导致孤独症儿童的社交与认知障碍[27]。

当然,脑神经发育异常仅仅是孤独症儿童初期的普遍生理表现。随着不同个体特异性的发育,所表现出的障碍问题有所不同,而对应的神经机制也有所不同。

1.2孤独症儿童社会认知缺陷的神经机制

在社会认知领域,社会范畴加工是对他人进行个体化构建的首要环节[28]。研究者[29]提出了一个包含“社会脑”的神经网络结构,其中包括眶额叶皮层、颞上沟、颞上回,以及边缘系统中的杏仁核等区域。由于孤独症的认知障碍中涉及社会交往能力缺陷,因此对于孤独症儿童而言以上大脑区域可能存在异常。

首先,一些研究表明,杏仁核涉及健康个体的社交行为[29]、面部处理[30]与情感识别[31],并且被认为是社会脑网络中的一部分。我们知道,面孔信息识别与情绪信息识别是社会认知中的重要因素。以往对孤独症儿童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magneticresonanceimaging,fMRI)研究表明,当被试对通过眼神传递的情绪进行判断时[32],或当被试执行面部识别与感知任务时[33],杏仁核的激活减少。这些研究表明,杏仁核可能是造成孤独症症状中情绪与社交障碍的主要结构。

其次,杏仁核被认为是可将感觉信息与相应的动机与情感意义联系起来的核心结构。杏仁核与额叶相互作用模型的研究[34]发现,由杏仁核编码的动机与情感意义信息将传递给眶额叶皮层以进一步控制行为。而对脑损伤患者的研究[35]表明,眶额叶受损的患者在行为上表现为社会认识与行为道德缺陷。Dapretto等[36]采用fMRI研究了高功能孤独症儿童和正常发育儿童在模仿与观察面部表情过程中的神经活动,发现孤独症儿童被试双侧额下回与杏仁核区域的激活程度显著低于对照组。另有研究[37]证实,相比于正常被试,孤独症儿童的双侧眶额叶皮层代谢物(N-acety-laspartate,NAA)浓度显著降低,即眶额叶皮层区域的神经异常发育或许同样是孤独症儿童社交障碍的原因之一。同时,数据分析发现,孤独症儿童左侧杏仁核激活程度、双侧眶额叶皮质的NAA浓度与智力及社会适应能力呈正相关。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孤独症儿童接受面部情绪模仿训练以后,该区域氧合血红蛋白浓度显著升高,这意味着通过特定的积极训练可以改善孤独症儿童的障碍与缺陷。这正符合大脑可塑性的相关原理,即大脑在其结构、功能、化学物质等诸多方面均能因学习与外部环境的变化而发生重构。正如Carr等[38]通过fMRI研究发现,与仅仅观察面部情绪与表情的被试相比,在模仿他人面部表情与情绪的被试脑部活动中,不仅同样激活了额叶皮层下部、颞上皮层以及杏仁核,还额外激活了脑岛。鉴于此,颞叶皮层与额叶皮层是动作表征的关键区域,我们可以通过一种动作表现机制来理解他人感受,这种机制允许我们感同身受并调节我们的感情内容,而脑岛在这一机制中起着重要作用。因此,若通过相应的器乐训练改善额叶、颞叶、杏仁核与脑岛的结构与功能,则可以促进孤独症儿童面部识别能力与情绪感知能力,甚至增强同情能力,从而进一步改善社交障碍。

2器乐训练对孤独症儿童大脑可塑性的作用

2.1器乐训练对胼胝体的可塑性分析

大脑是个体产生一切行为的根源,反过来,这些行为又对大脑进行了塑造[39]。大脑“可塑性”(plasticity)主要体现在结构可塑性与功能可塑性 两方面:其中结构方面是指学习训练和环境刺激等因素造成大脑神经元和突触发生形态学变化,宏观表现为大脑皮层厚度、灰质体积、白质纤维 连接的增强和方向等发生变化;而功能方面是指脑区间发生的功能分离或者功能整合[40]。学界目 前存在的一种普遍观点,即在儿童时期学习器乐 演奏会刺激认知的发展,并导致各种音乐以外领 域技能的增强,这通常被称为迁移效应[41]。研究 者[42]意识到,器乐训练有助于神经退行性病变或 脑损伤患者的康复治疗。据此,充分运用器乐训 练与音乐活动则可能在认知神经层面改善孤独症 儿童的脑结构及相应的认知功能缺陷。

胼胝体是哺乳动物脑内连接大脑两半球最大的白质联合,连接着大脑两半球同源和异源脑区,负责半球间信息的传递和功能整合[43]。胼胝体的大部分神经纤维是先天的,而髓鞘化、重塑与修剪等过程会随着个体发育及外界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44]。

Schlaug等[45]研究发现,与没有接受过长期器乐训练的被试相比,长期接受钢琴或弦乐器训练的音乐表演者的胼胝体中部面积更大。这与器乐训练经历的多少相关[46]。后续,Schlaug等[47]证实,与未接受钢琴与弦乐器训练的被试相比,接受器乐训练的5~7岁儿童胼胝体前部体积显著增大,表明器乐训练与胼胝体神经纤维可塑性呈正相关。Hyde[48]首次探究了人脑发育过程中大脑结构可塑性与器乐训练之间的相关性,研究者利用MRI测量了平均年龄为6岁的儿童在钢琴演奏训练后(每周课外半小时,持续15个月)的大脑结构变化与行为变化之间的关系。研究证实,仅15个月的器乐训练就可以对初级运动皮层(右侧中央前回),胼胝体中体部(第4、5亚区),右侧初级听觉皮层,双侧额内、外侧,以及左后扣带回区域产生显著的可塑性(表现为相对体素增大)。据此,研究者认为,若提供长期的器乐训练和干预计划则可以促进儿童的神经可塑性,而这种方法对儿童脑发育障碍和患有神经系统疾病的成人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此外,还有研究者[49]运用DTI研究了音乐家与非音乐家胼胝体区域的结构差异,结果发现,与对照组相比,自幼接受钢琴或弦乐演奏训练的音乐家的胼胝体膝部(第二亚区)表现出更大的各向异性分数。研究者认为这样的变化是由于器乐训练带来的认知与运动完善效应。与之相同,Steele等[50]运用DTI探究了7岁之前与之后接受专业器乐训练的音乐家大脑胼胝体区域的白质结构区别,结果发现,较早接受器乐训练的音乐家在胼胝体后中体部与狭部(第五与第六亚区)表现出更大的连接性,且该区域的各向异性分数与器乐训练的起始年龄有关。

综上,研究结果一致表明,器乐训练可以对胼胝体的各个亚区产生可塑性变化,其影响因素包括器乐训练的起始年龄、持续周期以及训练内容与方式等。据此,重视并借鉴器乐训练对于胼胝体及大脑白质的可塑性原理,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抓住孤独症儿童大脑发育的关键期,从而以特定音乐活动或技能训练的方式干预、改善由大脑神经纤维连接异常而导致的各项认知障碍的发展,进而使得孤独症儿童得到更适宜且有效的治疗途径并提高康复的可能。

2.2器乐训练对前额叶皮层的可塑性分析

前额叶皮层与认知控制能力相关,通过与丘脑、基底神经节及小脑形成的神经环路可完成对信息的加工与行为控制执行功能[51]。执行功能与个体的高级心理功能相关,其中儿童的高级认知活动和社会性行为均受到执行功能发展水平的制约。

韩明鲲等[52]通过研究器乐训练改善儿童认知控制能力进而探讨器乐训练对大脑前额叶执行功能的可塑性,运用GO/NOGO实验范式对比了接受过钢琴或小提琴训练的器乐训练组儿童(每周1次,平均受训4.03年)与对照组儿童在执行实验任务期间的脑电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potential,ERP)的差异并发现,虽然器乐训练组在冲突监测能力上与对照组没有差别,但在冲突处理能力与反应抑制能力方面,器乐训练组在大脑前额区及额中央区表现出显著的P3NOGO晚期效应,表明后天的长期器乐训练可改善儿童的大脑前额叶执行功能,从而增强儿童的控制执行能力。

此外,一些早期的孤独症儿童通常具有视觉注意能力缺陷,这将直接导致患儿的面孔识别障碍从而影响正常的社会交往能力。前额叶-顶叶网络在大脑处理视觉信息与运动信息之间起着延迟缓冲的作用,同时该网络对手眼协调性也起着重要作用[53]。Wu等[20]研究发现,接受钢琴训练可使前额叶-顶叶的神经网络功能性连接强度显著增强。Zhang等[54]通过探究中国传统评剧演员的大脑可塑性变化发现,由于评剧演员需要具备出色的歌唱与对话的声音处理能力、灵活且协调的肢体表达能力,以及情感调节能力,致使其在静息状态下视觉皮层的自发区域性脑活动明显降低,而脑岛前皮质脑活动升高。研究结果[55]证实,专业训练可使视觉区域的神经效率提高从而促进视觉功能的发展,且视觉区域的神经可塑性改变可能会引起感觉运动协调性的增强。

归纳上述,系统的乐器或特定的专业训练可以促使前额叶皮层及其参与的执行控制、视觉信息处理、感觉运动协调等神经功能网络得到重塑与发展,致使其神经效能得到提升。这可以对孤独症儿童治疗产生重要的借鉴意义,即若将特定的器乐训练与传统治疗方案相结合,以音乐学习或活动的方式改善孤独症儿童额叶区域的结构与功能将有利于改善一定的社交障碍因素,从而为治疗及恢复孤独症儿童的社交能力打下良好的基础。

2.3器乐训练对脑岛的可塑性分析

脑岛被认为是人类意识的神经基础[56-57],其与前额叶皮层、颞叶皮层及边缘系统之间具有丰富的功能性连接,被认为是社会情绪的源泉,并会引起道德、共情及对音乐的情绪反应。

上述研究表明,促进大脑眶额叶皮层-颞叶-脑岛-杏仁核之间的功能性连接有助于改善孤独症儿童的社会交往障碍,其中脑岛是重要的一环。以往研究表明,音乐家的脑岛网络因长期的器乐训练得以重组[58];而长期的器乐训练能增强感觉运动系统以及多感官信息的整合[59],从而缩短听 觉、触觉等多感官的反应时间[60]。这不仅说明音 乐实践活动与练习可以影响大脑单独的感官区域,也会影响大脑的多感觉整合区域,例如顶叶皮层(知觉-运动协调)、颞上沟(声音-动作映射)以及前额叶皮层(时间信息整合)[61]。然而,对 于接受包括内脏与皮肤感受器信号,以及处理听觉、触觉等不同来源的内外刺激信息整合时,最为关键区域之一也是脑岛皮层[62]。其充足的皮层 面积及皮层下连接,及其参与刺激识别与高阶认知控制的功能表现[63],使其非常适合作为协调感 官整合、参与情绪加工以及执行过程的大型神经网络中心。鉴于此,当孤独症儿童因前额叶皮层或杏仁核发育障碍导致社会认知障碍时,脑岛可以作为一个极好的枢纽重新构建社会认知神经网络,进而弥补孤独症儿童因面孔识别缺陷、情绪加工缺陷而导致的社会交往障碍。由此,能促进脑岛结构与功能发展的器乐训练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善孤独症儿童的社交障碍。

诚然,器乐训练与脑岛之间的关系已被许多研究所证实。例如,节奏和旋律的处理[64]、感觉 运动的控制[65]、音乐情感的处理[66]等均可诱发脑岛皮层。同样,横断面研究[67]发现,器乐训练和听觉技能与包括脑岛在内的多个脑区的髓鞘发展及灰质体积相关。Tanaka等[19]采用fMRI对比了静息状态下音乐专业与非音乐专业的女大学生大脑楔前叶的功能连接性,结果发现,长期进行器乐训练(包括钢琴、弦乐器、单簧管、小号)的音乐生楔前叶与脑岛区域的功能性连接更强,表明器乐训练可以对楔前叶及脑岛的功能性连接产生重塑并可迁移至日常生活中,进而完善个体情绪处理、心理图像处理、情景记忆检索以及未来事件想象等功能,从而促进心理图像与意象的外化表现。Zamorano等[58]采用fMRI对比了静息状态下受过专业器乐训练(包括弦、键盘与木制乐器)的古典音乐演奏家与对照组之间在脑岛区域的功能性连接差异后发现,长期接受器乐训练的音乐家在脑岛后侧、背前与腹前3个岛状分支表现出更大的功能连接性,其中涉及刺激显著性检测能力(前扣带皮层与内侧扣带皮层)、执行控制能力(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与颞顶交界处),以及情感处理能力(眶额皮层与颞极)。此外,研究表明脑岛与感觉运动区域(颞上回、初级躯体感觉和运动皮层)之间的连通性与接受器乐训练的时间呈正相关。

总之,归纳以往的研究结论表明,器乐训练可以对基于脑岛的各大神经网络产生深刻的可塑性变化,这些网络涉及多感官整合与运动信息的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的处理,从而在以强化特定功能的过程中完善个体的行为表现及认知水平。鉴于此,可以推论系统的器乐训练可以促进孤独症儿童脑岛区域神经通路的发育和重塑,进而改善或缓解其社会交往障碍问题。

3器乐训练对孤独症儿童康复的意义及展望

总体而言,认知科学关于孤独症儿童社会交往缺陷及相应脑功能区发育异常的研究表明,特定脑区发育受阻及特定脑区之间的功能性连接衰退直接引发了孤独症儿童产生非语言交流行为缺陷和情绪感知能力缺陷等问题,进而导致社交障碍的产生。然而,大脑可塑性的相关原理及音乐训练对大脑可塑性的积极影响,为改善孤独症儿童社交障碍提供了全新的视角与方法。这是由于,音乐训练中,个体需要运用各种感觉通路进行音乐想象、分析和综合等多种思维活动,并进行听辨、演唱或演奏等音乐活动,长此以往会对个体运动皮层、听觉皮层、感觉运动皮层、胼胝体及边缘系统等多个脑区产生广泛的积极影响,同时也会使个体的注意力、记忆力、综合分析能力、敏捷反应能力等智力因素得到强化与提高[68]。也就是说,器乐训练所引发的大脑结构适应性变化与大脑功能适应性变化相关[69]。更值得注意的是,通过以上分析可见,器乐训练可重塑的各个脑区及神经网络与孤独症儿童社交障碍对应发育异常脑区之间具有大量的叠合及神经网络共享。据此,可以预测系统的器乐训练会对缓解及改善孤独症儿童社交障碍产生积极的影响。

此外,一方面,音乐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种社会性的活动,以团体为单位的音乐学习与器乐演奏对于个体的社会性具有不可估量的塑造作用,其可以促进个体的团队意识,增强纪律性以及对别人的尊重等亲社会行为[70]。虽然孤独症儿童群体无法像常人一样进行井然有序的团体音乐活动,但独立的器乐训练活动仍然对改善沟通、稳定情绪、激发自主互动等认知与行为层面具有一定积极意义。另一方面,器乐训练活动不仅包含了乐器演奏技法的学习过程,也包含歌唱、律动、学习乐理等辅助环节,因此器乐训练对于生理发展、情感表达、社会认同,以及完善认知功能等方面具有广泛意义与价值。长久、系统且丰富的器乐训练与音乐活动不仅可对脑结构与功能可塑性产生积极影响,也可以依托音乐的特性使患儿获得多维的情绪表达手段与途径,进而在改善身心健康的同时完善艺术知识与技能,锻炼并增强艺术审美能力与综合艺术素养以促进患儿的社会认同感,在开启孤独症患儿多元智力的同时改善孤独症儿童的行为与认知障碍。

需要指出的是,事实上器乐训练不仅存在于音乐技能法的治疗活动中,而且广泛存在于各种类型或流派的音乐治疗方法中。例如,在奥尔夫音乐治疗法中常基于奥尔夫乐器展开特定的治疗活动,将躯体律动、语言、听觉等行为表现与器乐的即兴演奏相结合,从而调节孤独症儿童的身心问题;在朱丽叶·阿尔文的阶段理论音乐治疗法中,即兴的器乐演奏是激发相应健康变化的核心环节;在罗宾斯与鲁道夫开创的创造性音乐治疗中,患者与治疗师共同进行的创造性器乐即兴演奏是激发孤独症儿童内在动力,使其获得满足感从而促进全面发展与自我实现的有效途径。其中,虽然一些音乐治疗过程将器乐演奏作为干预过程的核心环节,但多以即兴演奏为主。这反映出,以往治疗师认识到因即兴器乐演奏所产生的肢体运动与音响效果可以带来积极的治疗效果,但没有重视器乐演奏活动本身所能诱发的生理变化。因此,应呼吁各流派的音乐治疗师在治疗过程中重新审视器乐演奏或器乐训练环节,将患儿的身心问题与特定的器乐训练有效结合,将即兴的器乐演奏与系统的器乐训练有机结合,进而使过程取向与目的取向整合为多维的治疗目标,从而完善整体的音乐治疗效果。

当然,如何通过器乐训练干预并改善孤独症儿童的社交障碍仍面临许多有待进一步探究的问题。首先,尽管器乐训练和基于音乐的康复治疗可以增强大脑认知功能和改善神经结构[18],但对器乐训练如何影响人脑大规模功能性网络重构仍知之甚少[19]。其次,人脑可塑性可以发生在控制器乐演奏所对应的脑功能区域,也可以发生在多模态感觉运动整合区域,这就导致人脑的结构–功能-认知-迁移-泛化等一系列重塑与发展过程中不仅受到多种额外因素的影响,也受到时间或个体属性差异的制约,从而致使难以准确预测器乐训练的成效。同时,如何系统地针对特定孤独症儿童设计适宜的器乐训练计划,如何培养患儿参与器乐训练的积极性,何种器乐训练干预效果更好,器乐训练的周期如何科学规划,如何考察或评估器乐训练对于社交障碍的改善效果,对于孤独症儿童而言最佳的器乐训练干预期是何时,如何把握听觉敏感期进行相应的治疗性器乐训练等问题,也需要作进一步分析才能更好地将器乐训练与孤独症儿童康复有机结合,从而开辟孤独症儿童治疗的新路径。

总之,本文以脑科学中神经可塑性相关原理将器乐训练与孤独症儿童治疗相结合,并基于前人研究成果论证器乐训练的积极意义,旨在呼吁孤独症治疗领域的研究者与实践者,应重视科学地将器乐训练运用至实际的孤独症治疗方案与实操过程中去,以推动孤独症儿童音乐治疗领域的发展。未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与研究技术的革新,应在进一步探究孤独症儿童认知与行为障碍的大脑神经机制的同时,厘清器乐训练对大脑可塑性的微观纤维重塑与宏观功能完善,提出更契合的器乐训练治疗方案,使孤独症儿童治疗领域出现全新态势,促进基于脑、适于脑、改善脑的音乐治疗理念的形成,逐步实现调节乃至恢复孤独症儿童社交功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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